继而兴致盎然地提议:“樽前岂可无令?我等不若行此投壶之戏,以佐酒兴。”
宋代的酒令花样繁多,有的考验运气,有的考验记忆,有的考验历史知识,有的考验诗词格律,有的考验反应能力,还有的酒令考验射术。
滁州太守有言:“宴酣之乐,非丝非竹,射者中,弈者胜,觥筹交错……”
其中的射、弈、筹便各指一种酒令,射即投壶。
投壶源于周代,盛行于秦汉,历代流传,直至清末才销声匿迹。
这项运动由射礼演变而来,“投壶,射礼之细也,燕而射,乐宾也。庭除之间,或不能弧矢之张也,故易之以投壶。”起初是由于场地因素或个人因素的限制不能举行射礼而采取的权宜之计。
以壶代靶,用掷代射,简化了孔武庄重的礼仪,只留其博巧娱乐的功能。
因此,到了宋代,“投壶之礼”已渐渐演变成“投壶之戏”,娱宾敬客的游戏而已,在宫廷内外广受欢迎,发展出盲投、反投等别出心裁的投壶方式,使投壶更具娱乐性和竞技性。
许多士大夫对投壶日渐娱乐化的趋势十分不满,司马光便是其中代表,甚至特意撰写《投壶新格》,旨在规范投壶礼仪标准,强调修身养性与礼教功能。
这是十几年后的事,现如今,即便在士大夫中,仍多以投壶为消遣。
官家提议,众人焉能不从?遂齐声称善。
内侍取来无镞箭矢、双耳铜壶,设于庭中。
规则很简单:众人轮流投掷箭矢,每人四矢,多中者为胜,负者饮酒作罚。
赵祯是投壶高手,率先拿起一支箭矢,目测距离,信手投掷。但见箭矢飞扬,铮鸣声中,竟是四投四中!
欧阳修素来不擅此道,执矢凝神屏息,反复比量,奈何矢锋或偏或滑,四发尽皆落空,不禁赧然。
文彦博、富弼等人即便擅长此技,亦心照不宣,或矢锋微偏,擦壶而过,或故作发力过轻,箭矢未及壶口便即坠落。每每投空,便顿足扼腕,叹息连连。
虽无求胜之心,但也没有输得太难看,除醉翁外,尽皆惜败。
负者纷纷举杯认罚。
赵祯笑道:“尔等莫非存心相让?”
众皆矢口否认。
赵祯岂会瞧不出众人的心思,当即道:“再射一局!这回不得留手!今日宴饮,无须拘礼,只管公平竞逐!”
欧阳修接话道:“臣技拙,再战亦必垫底,反倒坏了官家雅兴。臣长子颇擅此道,可否准其代父掷矢?”
“善!”
赵祯欣然颔首。
……
“啊?我和官家比试?”
闻知此讯的欧阳发心头一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自然知道,这是爹爹特意为他争取到的在官家面前露脸的机会,他擅长的事情不多,投壶算是其中之一。
若能让官家记住自己,不说前程似锦,起码入仕无碍。
只不过……
正因太过擅长,他反倒犹豫不定。
赢还是输,这是个问题。
他不知官家投壶的水平如何,但无论多高,绝不可能高过自己。毫不自夸地说,放眼整个京师,能在投壶上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而那几个人他都认识,官家显然不在其中。
事实上,他以前瞒着父翁参加过投壶会社的内部比赛,在这个圈子里还算小有名气。
赢是理所当然。
然则……赢过官家真的好么?
直到行至前院,欧阳发仍未想清楚这个问题。
他朝官家及诸公叉手行礼,目光扫过一旁的投壶艺人,后者不着痕迹地轻轻点头。
这二